金莎娱乐-金沙最新娱乐网址

苏英伟:重新理解萨特伦理学的可能性

来源: 作者:发稿时间:2020-09-14浏览次数:10

作者简介:苏英伟,博士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20197月正式入职金莎娱乐。主要研究方向为现代法国哲学。未来5年研究方向为萨特的意识理论,存在主义的伦理学与审美。

伦理或者道德一定发生在一定的情景、历史事件之中。柏拉图的正义在个人的空间中分布就是理性、激情、欲望处于一个合理的比例,在城邦之中,意味着智慧、勇敢、节制分属不同的阶层,各安其分。亚里士多德的进步之处就在于将柏拉图的抽象理念放回到经验世界之中,美德、正义是发生在经验世界的美德与正义。传统伦理学沿着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所开创的路线,逐渐侧重于美德、正义、规则、秩序等概念的分析。传统的伦理学一方面在经验世界讨论正义、美德、秩序这些问题,同时尽力在建立美德与幸福之间的因果联系。这一派的伦理学家侧重概念或理性的分析,或者是说,这一路线的学说将概念分析等同于理性,并有意无意地设立理性与感性的对立,只有通过理性,人才可以摆脱欲望或不适当的激情,由此获得幸福的安宁。这里隐藏着一个前提,人是理性动物。当然,从古希腊流传下来还有另外一条路线,即偏向感性的幸福或者说是被解读为侧重感性的伦理学,比如伊比鸠鲁说,“我们所谓的快乐是指身体没有痛苦和灵魂没有纷扰。” 但是,无论哪一条路线,都意味着善与恶、理性与感性的对立。到中世纪这一倾向就更为明显了,中世纪的伦理学将善等同于上帝,人通过朝向善,朝向幸福,摆脱原罪。笛卡尔之后,将善与恶、理性与感性的对立逐渐转化为主体与客体的对立,伦理问题隐藏着更为根本的知识论问题,感性是不可靠的,人依靠理性解读被构建的个人和社会秩序。这里,我们需要解读的人,是个“大写的人”,人是通过一个实现的过程而成为如此这般的人,人有理性,有情绪,受习俗、宗教、社会组织等影响,而不是知识论的对象,像研究知识分类一样区分动物、植物,或是像原子、逻辑公式一样研究人。也就是说,人不是处于二元论的知识对象。

如果我们不用知识论的方式讨论人,排除一种将人理解为科学对象的方式,胡塞尔开启的现象学给我们提供了另外一种方案——纯粹的描述性。我们可以将人理解为一种存在的现象,如熊伟解读现象学的现象一样,现象是“在”出来的。熊伟说,“现象学要做的事情不是要认识现成的现象,而是要研究如何让无论是什么的认识对象出现在当前,要现象出来,成为我们感性的眼睛或智慧的眼睛的对象。这就是现象学的事情本身,而这个‘事情本身’也是胡塞尔一建立现象学就提出的口号。现象学的事情本身就是要把不同的对象在我们当前现象出来这回事的基本结构把握清楚。” 现象学的“回到事物本身”拒绝预设任何前提条件,将一切理论或判断加上括号,“悬搁”起来,只从纯粹经验给予(Given)出发。对于胡塞尔而言,Given对于现象学而言,是经验中被揭示(uncovered)的或被剥离的纯粹形式(manner)。胡塞尔的现象学方法仍旧是纯粹科学的方式,拒斥未获保证的一切论断,对经验进行本质的一般描述。

胡塞尔的现象学仍旧是关于“本质”的科学建构。从现象学出发的存在主义借助了现象学描述方法展开对经验世界的“具体”讨论。胡塞尔的所予在萨特这里被给予了更丰富的意义。被给予意味着一个具体的事件,人与世界的关系在意识中表现为具有整体性。所予不仅仅指的是本质的给予,而是意义的给予,人处于经验世界中,已经不是笛卡尔意义上的个体的“我”,而是处于世界包围之中,与世界、他人发生关系的我。本质对于萨特式的存在主义而言,即是意义,通过语言,人获得关于世界或自身的领会。人通过意识的构建获得自身的存在。萨特将意识理解为“是(对)(de)某物的意识”,这里的“对”,萨特特意加上括号(在法语里,de往往表示从属关系),这里意味着意识不是属于主体,而是朝向主体。

存在主义哲学反对传统哲学对本质的执着追求。在存在主义看来,本质并未说出比实际内容更多的东西。当我说,人是理性动物。这只是说明,人之所以为人的理性依据,同时,这也意味着一个话题的结束——人被归结为一个平面化的维度。在存在主义看来,人不是从众多数量的人中抽出一个具有普遍性的属性,就像从众多等边或不等边的三角形之中抽象出一个三角形的概念。存在主义关注的是人这个具体的存在,不是草木石块一样的知识论对象,人是一个具体有血有肉的人,是一个生活在情感、社会、习俗、历史过程之中的人,并在历史中自我创造。人在具体的情境之中行动,并揭示出其意义。因此,让·华尔说,“这种本质概念被存在哲学家否弃”。

如果可以,我们可以说存在主义伦理学揭示的不仅仅是一个道理,存在主义展开的是一幅画卷,即,用语言描绘了一种伦理学图画。我们既生活在一个世界,同时,我们不断逃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一个自在的世界,我们习以为常,似乎我们通过本能就能够在世界中游刃有余。这也是海德格尔揭示人以无主体的方式生活在世界之中,即以“此在”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之中。萨特误解了海德格尔的“此在”的无主体性,当他赋予“此在”的主体性时,就表明他将“自我意识”赋予给了人的非反思意识状态。这个立场也与他一贯坚持的自由理论一脉相承,自由即是意识的自由。对于萨特而言,意识的自由是人所有行动的背景,就像夜空作为星星显现的背景一样。

人们阅读萨特的作品,往往注意到萨特理论、概念的阐释,将注意力放到自我、设定性我思、非设定性我思、自在、自我等这些概念的分析上,尽管分析其逻辑是必要的,同时,我们还需要明确,萨特的概念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这些概念朝向的超越性。我们理解萨特的哲学需要将其理解为一种哲学的画卷,这样的哲学画卷是勾勒出来的,就如丹图将其比作伦勃朗的素描,这种素描与其说是描绘了一种形式,不如说是对一种形式的探索。萨特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概念不过是通向一种存在哲学的石阶。